半夏小說

枕上餘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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枕上餘溫

馬車在回府的路上輕微搖晃,車廂內萦繞着朝堂未曾散盡的沉滞氣息。

我望着帷裳外纏綿淅瀝的秋雨,心底的憂慮自離府起便萦繞不去,終究還是轉向對面沉默的裴钰問道。

“裴钰,李宴殊如何?”

“王爺無需憂心。”

裴钰盡是慣有的沉靜平穩。

“張府醫已為李統領把過脈,是因外傷所致血虛發熱,已開了溫補調理的方子。”

“此刻,藥應已熬好。”

我微微颔首,随後再度望向帷裳外流動的街景,理智上知曉張府醫的醫術精湛,裴钰辦事更是妥帖,他既說無礙,便應是無性命之憂。

然而,但那份因自身牽連而起的沉重愧疚,如同無形蛛網纏繞在心間,揮之不去。

抵達王府後,我甚至未及褪去身上繁複的朝服與冕冠,便徑直穿過層層回廊,走向卧房。

推開房門,室內依舊萦繞着濃郁的玉栀瑤華香,卻難以全然掩蓋昨夜殘餘的血腥氣息。

李宴殊依舊昏睡着,清冷的容顏染着比今早離去時更甚的薄紅,呼息略顯急促,顯然睡得并不安穩。

我愈發憂慮地坐于榻沿,輕覆上他的額頭,觸手之滾燙似乎更甚了些,教心底深處複雜的愧疚亦愈發沉重。

恰逢此時,裴钰無聲地端着湯藥走近,白玉碗中的湯藥氤氲着苦澀的熱氣。

我接過溫熱适宜的藥碗,憂慮的眸色未曾離開榻上之人,只淡淡道。

“裴钰,你且退下罷。”

裴钰沉默片刻,但終究未曾多言,只如常沉聲應道,“是。”

我将玉碗暫且置于榻旁的床案上,輕覆上他溫熱的手背,輕聲喚道。

“李宴殊。”

李宴殊似有所覺,緩緩睜開了那雙生性憂郁的狹長眼眸,此刻因高熱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渙散,迷蒙恍惚片刻後低啞道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見他如此模樣,我心底的沉重與愧疚愈發濃重。

俯身将他輕柔扶起後,知曉他臂膀重傷無法用力,故而執起玉碗,垂眸輕舀起溫熱的湯藥,遞至他因發熱而愈發蒼白的唇邊。

李宴殊微微一怔,許是未曾想過昨夜過後,我依舊會親自喂藥,狹長眼眸中盡是難以置信的微光,虛弱拒絕道。

“殿下,臣……”

“用藥。”

我淡淡打斷他,卻帶有不容置疑的意味,将玉匙又無聲向前遞了半分。

他定定望着我,眼眸中翻湧着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,最終只化作妥協的動容,張開薄唇,任由我将溫熱的湯藥喂入,許是過于苦澀,教他不由得眉心微蹙。

“很苦麽?” 我見狀放下玉碗,垂眸望着他關切問道。

他卻微微擺首隐忍道。

“臣……無礙。”

我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地回首對門外沉聲道,“裴钰。”

房門應聲而開,裴钰踏入卧房後俯身行禮道,“屬下在。”

“取青梅蜜餞來。”

裴钰領命後無聲退下。

我再度垂眸舀起湯藥,将玉匙輕遞到他唇邊,冕冠玉珠在眼前微微搖晃,遮擋了些許他清冷的容顏,言語有意放緩了些。

“良藥苦口,你且忍耐片刻。”

李宴殊望着我未曾更換的朝服冕冠,向來沉郁的眼眸深處動容之色愈深,咽下湯藥後低聲道。

“殿下……定然是剛下朝罷。”

我未置可否地垂眸,正欲輕舀起下一勺湯藥,他憂慮的聲音再度猶豫着輕聲響起。

“今日……陛下是否……”

聞言,我指尖的動作停頓片刻。

我知曉他在憂慮什麽,他是擔心楚沉意會因我派裴钰強闖皇城司救他,而在朝堂上對我發難。

故而神色如常地擡眸望向他,唇間泛起安撫意味的淺淡笑意道。

“無礙。”

“今日陛下并未提及此事。”

我望着他隐約不安的神色,言語間無形帶有掌控局勢的平靜。

“更何況,此事自有本王處理。”

“你且安心養傷便是。”

此時,裴钰去而複返,将青梅蜜餞輕置于床案之上,随後默然轉身離去。

我執起蜜餞,緩緩遞至他唇邊。

李宴殊似乎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緩緩張口含了進去。

我微涼的指尖因此而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溫熱的唇瓣,那陌生的觸感教我心神有些微妙的異樣,卻并未閃躲,只若無其事地将手收回,執起玉匙輕舀起溫熱的湯藥。

待到李宴殊用盡了湯藥,我以錦帕替他輕拭着唇角,垂眸望着他輕聲道。

“本王需去一趟尚書府。”

“你且在此安心養傷,待本王回來後,陪你用膳。”

提及父親,他垂首望着雲紋錦被的繁複紋路,神色略顯低沉道。

“父親他……”

“或許還不知曉昨日之事。”

見狀我不由得放下錦帕,心緒複雜地安撫道。

“本王會将此事原委,如是告知李尚書,也好教他安心。”

李宴殊聞言望向我,眼眸深處翻湧着難以言喻的微光,最終微微颔首道。

“臣,多謝殿下。”

見他似乎安定些許,我将他再度輕置于床榻上,随後起身離開了卧房,對門外的裴钰淡淡道。

“更衣,去尚書府。”

王府車駕抵達尚書府時,李韻謙已得通傳,匆忙攜同衆人在府門外恭敬跪迎。

“微臣不知攝政王殿下駕臨,有失遠迎,還望殿下恕罪!”

我在裴钰的傘下步離車駕,逐步走至李韻謙面前,俯身虛扶道。

“李尚書不必多禮,平身罷。”

“謝殿下。”

李韻謙謝恩起身,這位鬓角已染霜華的老臣,眉宇間帶着隐約的凝重與擔憂,随後恭敬地側身引我入府,直達書房。

仆役奉上清茶後便悄然退下,書房內只餘我們二人。

他因昨夜王府通傳李宴殊“言商軍務”,以及今日朝堂李宴殊告假未朝,心知定然有事發生,故而面色凝重地再度俯身行禮道。

“殿下,不知犬子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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